金融市場近期盛行一種名為「TACO交易」的投資策略,此縮寫代表「川普總是臨陣退縮」。採用此策略的投資者通常在政策引發的市場下跌時買入股票,其運作前提是假設美國總統唐納·川普在面臨嚴峻市場壓力時,最終會撤回激進政策。然而,伊朗衝突的升級,可能使這項成熟策略首度遭遇難以克服的挑戰。
美國與以色列於2月28日對伊朗發動的軍事打擊,已顯著擴大中東戰事規模。這場衝突已引發自1970年代以來最嚴重的能源市場衝擊,並導致油氣價格極度波動。儘管如此,美國股市仍相對平靜。自戰事爆發以來,歐洲、亞洲及新興市場股市普遍下跌4%至7%,但標普500指數僅下滑約1%,那斯達克指數甚至微幅上漲約0.5%。此韌性十足的市場表現顯示,許多投資者仍預期總統在必要時最終會選擇妥協。
當前危機的複雜性,可能已超出TACO策略能成功應對的範疇。即使政府明日宣布立即結束戰爭,衝突造成的破壞也無法迅速修復。油氣生產停擺、煉油設施關閉、關鍵基礎設施損毀,以及全球能源供應鏈嚴重中斷等問題,都無法透過簡單的政策文件或社群媒體貼文解決。市場分析師估計,要恢復至戰前運作水準,可能需要數月甚至數年的持續努力。
中東地區的航運成本與海上保險費率也急遽飆升。即使戰事停止,這些相關費用短期內也難以恢復正常水準。康乃爾大學經濟學教授埃斯瓦·普拉薩德指出,儘管全球金融市場歷史上曾成功消化政府政策帶來的不確定性,但伊朗衝突的經濟與地緣政治影響,很可能更為深遠且持久。
此次衝突標誌著荷姆茲海峽史上首度實質上陷入封鎖狀態。這個關鍵的海上咽喉要道,承擔全球約20%的能源運輸總量。中東過去歷經多次衝突,包括1980年代的兩伊戰爭、1990年代初期的波斯灣戰爭,以及2000年代的伊拉克戰爭,但這些事件均未導致油輪運輸近乎完全停擺。
即使在最樂觀的市場情境下,即美國迅速結束軍事行動,中東地區仍可能長期處於不穩定狀態。這些波動變數完全超出政府的直接控制範圍。市場極難預測衝突的持續時間,或其對全球影響的最終範圍。
現任政府於第二任期內的政策方針,常以採取強硬立場後,再密切觀察市場反應為特徵。若金融市場波動不大,總統傾向推進其議程;但若股市大幅下跌,他往往選擇退讓。自十四個月前重返白宮以來,他已多次挑戰既有的國際秩序與傳統外交規範。這些行動包括削弱美歐長達八十年的聯盟關係、動搖北約框架、提議併吞格陵蘭與加拿大、推動委內瑞拉政權更迭,以及威脅撤換聯準會主席傑羅姆·鮑爾。
上述每起事件最初都引發市場波動,隨後政府調整立場,讓市場逐漸鞏固TACO交易的邏輯。最顯著的例子發生於去年四月「解放日關稅」政策實施期間。美國股市在數日內市值蒸發數兆美元,促使政府最終撤回部分最嚴厲的關稅措施。
中東戰事呈現出根本不同的情境,結構性風險顯著更高。1973年至1974年的石油危機可作為有力的歷史對照。當時油價在極短期內飆升四倍,儘管基礎石油禁運僅持續約六個月,但其引發的通膨壓力困擾美國及其他工業國家長達十餘年。
如今類似四倍的價格暴漲雖不太可能發生,因為美國已是全球最大的能源生產國與出口國。但持續的高能源價格加上受創的全球供應鏈,仍可能重新點燃停滯性通膨的嚴重風險。投資者現在必須思考,這場危機是否已升級至無法單靠政策轉向解決的程度,並認知到即使政府最終選擇退讓,市場與整體經濟仍可能承受長期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