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熱衷於尋找下一個「頂點」的市場中，聽到「泡沫」一詞通常會讓投資者爭相逃離。但黑石集團（$BX）總裁兼營運長喬恩·格雷認為，當前的焦慮正是市場所需的一劑良藥。
根據格雷的說法，普遍擔憂我們正處於泡沫之中——無論是在人工智慧（AI）、私募信貸還是更廣泛的股市——這是一種特性，而非缺陷。在最近的一次訪談中，這位協助管理1.3兆美元投資帝國的高層指出，這種「全面性的謹慎」就像市場引擎的調速器，能防止導致真正災難的魯莽狂熱。
「我認為當前環境的一個優勢是存在大量負面情緒，」格雷指出。「在某種程度上，這種全面性的謹慎有助於防止情況失控。」
AI辯論：輝達會成為下一個思科嗎？
當然，房間裡的大象是AI。隨著大型科技公司投入數十億美元建設資料中心和GPU，懷疑論者正重新翻出網路泡沫破裂時期的劇本。最常被拿來比較的是思科系統（CSCO），這家網路設備巨頭在2000年曾短暫成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隨後便跌落神壇。
然而，格雷認為數據並不完全支持這種恐慌——至少目前還沒有。他指出一個關鍵的估值差距：在網路狂熱高峰期，思科的本益比（P/E）飆升至100倍以上。如今，作為AI熱潮代表企業的輝達（NVDA），其預估本益比約為43倍。
2000年的「想像空間」已脫離現實，而當今的AI領導企業正在創造實質且龐大的現金流。然而，格雷並未對該產業開出空白支票。他警告風險在於未來：「如果這種趨勢再持續五年，讓人們相信『樹木可以長到天上』，那麼這將永遠是個風險。」
私募信貸市場的警示
雖然AI佔據了新聞頭條，但對許多機構投資者而言，私募信貸市場才是真正見真章的領域。隨著銀行從放貸業務中退縮，該市場規模急遽膨脹，但裂痕已開始浮現。
格雷承認私募貸款領域存在「泡沫」議論，近期幾起高調違約事件也證實了這項擔憂。汽車零件供應商First Brands的破產案敲響了警鐘，提醒市場即使是「有擔保」的貸款也無法免於不良核貸的風險。對格雷而言，這些局部性的失敗是健康的提醒，表明風險真實存在，迫使貸款機構在整個系統脫軌前收緊放貸標準。
實戰教訓：140億美元的獲利
格雷的觀點不僅是理論，更是用傷痕換來的實戰經驗。
他坦承，寬鬆的市場會養成投資者的惰性。當「無論買什麼都會上漲」時，你學不到任何東西。他自己的職業生涯就是艱苦學習的證明。
1990年代末期，格雷在網路泡沫前的狂熱中，於加州購買了一棟大樓。他承認自己「被過去的成功蒙蔽了雙眼」，未能看清該資產的固有缺陷。這是他第一筆虧損交易，也是個痛苦的提醒：追逐動能並非投資策略。
但他展現韌性的經典案例發生在2007年，即黑石集團收購希爾頓酒店集團。 從表面上看，這筆交易像是一場災難。黑石在金融海嘯（GFC）即將席捲全球經濟的前一刻，以巨額槓桿收購將希爾頓私有化。該投資一度帳面虧損70%。批評者稱其為史上最糟糕的交易之一。
然而，格雷並未驚慌。他專注於「環境」——品牌品質、管理團隊和長期旅遊趨勢——而非暫時的股價。黑石集團重組了債務、改善營運，並耐心等待。
結果如何？當黑石最終在2018年完全退出這筆投資時，實現了約140億美元的利潤，將潛在的「失敗」轉變為可說是有史以來最獲利的私募股權交易。
「環境」投資策略
這段經歷徹底改變了格雷的投資哲學。他現在將投資「環境」置於標價之上。
格雷解釋，如果你能正確識別三件事——長期順風趨勢、資產品質和管理能力——你就能承受不佳的進場時機。「即使進場時機不佳且支付了高溢價，」他指出，「投資最終仍可能帶來良好回報。」
在當今市場中，這意味著要超越「泡沫」標題。無論是AI還是房地產，問題不在於「它是否昂貴？」而在於「其成長是否足夠真實，能在我對價格判斷錯誤時拯救我？」
目前，格雷似乎認為，只要投資者保持恐懼，市場就仍具投資價值。真正該擔心的，是當恐懼消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