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倫·巴菲特在七十年的職業生涯中接受過無數次採訪，但他最近與CNBC主持人貝琪·奎克進行的兩小時對談——作為《華倫·巴菲特：一生與傳承》特別節目的一部分——卻有著不同的份量。這次訪談充滿反思、坦率，且明顯受到巴菲特在掌舵五十多年後卸任波克夏·海瑟威執行長的事實所影響。
訪談內容涵蓋了從波克夏不斷膨脹的現金儲備到任命格雷格·阿貝爾為接班人，從他早期賽馬的錯誤到為何不再涉足政治辯論等一切話題。這是一次罕見的機會，讓我們得以窺見這位95歲的投資者如何看待自己的傳承、公司的未來，以及引導他走過商業史上最成功職業生涯之一的原則。
對投資者而言，這場對話提供了豐富的洞見——有些是哲學性的，有些是實用性的，有些則出人意料地個人化。
波克夏的現金山：祝福與負擔
訪談中最引人注目的主題之一，是巴菲特對波克夏·海瑟威龐大現金儲備的挫折感。公司目前坐擁近4,000億美元現金，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執行長羨慕——除了巴菲特。
「現金不是好資產，」他直言不諱地說。這句話呼應了他數十年來的寫作：現金作為緩衝是有用的，但它不產生任何東西。它不會複利增長。它不創造價值。
巴菲特將現金描述為「氧氣」——生存所必需，但不是你想囤積的東西。波克夏需要流動性，因為它擁有數百家子公司，必須為緊急情況做好準備。但除此之外，他寧願把錢投入運作。
「如果合適的交易出現，我今天下午就能花掉1,000億美元，」他說。
問題是？對於一家市值接近1兆美元的企業集團來說，根本沒有多少公司規模足夠大——且價格足夠吸引人——能產生實質影響。
巴菲特指出，波克夏最近只進行了「一兩筆」有意義的收購，包括以近100億美元收購西方石油公司的化學子公司OxyChem。但與波克夏的資產負債表規模相比，這些交易幾乎微不足道。
機會的缺乏已經產生了明顯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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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克夏已連續12個季度淨賣出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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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已連續五個季度未回購自家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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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金持有量在2024年增加了一倍以上，到2025年第三季已超過3,500億美元。
對巴菲特來說，這種環境令人深感不滿。他始終偏愛生產性資產——那些能產生利潤、支付股息並隨時間成長的企業。相比之下，現金會隨著通膨上升而貶值。
但他也很有紀律。他拒絕僅僅為了部署資金而追逐價格過高的交易。正如他所說：「我寧願什麼都不做，也不要做蠢事。」
接班：為何格雷格·阿貝爾是明確選擇
巴菲特也詳細談論了波克夏的領導層交接——這是美國企業界最受關注的接班計畫之一。
多年來負責波克夏非保險業務的格雷格·阿貝爾，已於1月1日正式接任執行長。巴菲特形容董事會的決定迅速且一致。
他回憶說，在會議期間，董事會成員史蒂夫·伯克簡潔地總結了討論：「不需要猶豫幾個月。這是正確的決定。」
巴菲特表示同意。他強調，阿貝爾的智慧、性情和商業判斷力——而非他的學術背景——使他成為理想的接班人。
「即使阿貝爾高中輟學，」巴菲特開玩笑說，「他現在還是會一樣聰明。」
巴菲特還強調，波克夏的文化和分權結構將超越任何個別領導者。他說，公司會演變，但其核心方向將保持穩步擴張。
「在未來50或100年，一些波克夏公司會消失，」他承認。「但會有更多公司成長並蓬勃發展。」
為何巴菲特不再談論政治
訪談中最具啟發性的部分之一，是巴菲特解釋為何他基本上已停止評論政治議題。
過去，巴菲特直言不諱——無論是關於稅收、貿易還是財政政策。但近年來，他變得沉默。
他說，原因很簡單：他的言論會對不應承擔後果的人產生影響。
波克夏·海瑟威在數十個行業僱用了數十萬名員工。當巴菲特發言時，公眾常將他的評論解讀為代表公司的觀點——而不僅僅是他個人的看法。
他不希望GEICO的客服代表或內布拉斯加家具城的銷售人員因為他在電視上說的話而面臨敵意。
「隨著社會變得更加兩極化，」巴菲特說，「我不希望我的評論給我們的員工帶來壓力。」
所以他選擇退後——不是因為他缺乏觀點，而是因為他相信領導有時意味著保持沉默。
畢生智慧：從賽馬到商業哲學
巴菲特的反思不限於波克夏。他還分享了年輕時的故事，包括他早期對賽馬賭注的痴迷。
「你可能贏一場比賽，」他說，「但你無法贏得整個賽季。」
他回憶起十幾歲時輸光了全部50美元資金——這段經歷教會了他追逐損失的危險和紀律的重要性。這個教訓後來塑造了他的投資哲學。
巴菲特重申，評估一家企業不需要複雜的公式或高等學位。「你不需要希臘符號，」他說。「你只需要理解企業的本質。」
他的核心原則保持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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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你的能力圈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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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安全邊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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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企業主一樣思考，而非股票交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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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槓桿和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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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耐心——機會如浪潮般湧現
他還談到個人成長，說人們應該努力讓下半生比上半生更有智慧。並為父母提供了簡單的建議：「永遠不要對你的孩子說任何諷刺的話。」
打造波克夏的樂趣——以及運氣的角色
巴菲特對自己的職業生涯進行了異常深刻的反思，說幾乎所有他希望的都已實現。他形容經營波克夏是「我能想像的最大樂趣」，並承認他和查理·蒙格有時享受失敗的程度不亞於成功。
他也承認運氣的角色——出生在正確的國家、正確的時代，擁有正確的機會。
「波克夏可以隨著國家的發展前進，」他說，「並隨著資本的流動而前進。」
巴菲特最後一次專訪對投資者的意義
巴菲特的專訪為關注波克夏下一章的投資者提供了幾點啟示：
1. 別期待近期會有重大收購
除非估值下降或出現價格合理的大型公司，否則現金山將持續增長。
2. 波克夏的文化保持完整
格雷格·阿貝爾的領導是巴菲特哲學的延伸，而非背離。
3. 現金是工具，而非策略
巴菲特持有現金是出於無奈——僅僅是因為機會稀缺。
4. 政治中立現已成為波克夏品牌的一部分
預期公司將在政策議題上保持沉默。
5. 巴菲特的原則歷久彌新
他對簡單、紀律和長期思考的重視，在今天依然適用。
結論：建立在清晰、紀律與善意之上的傳承
華倫·巴菲特作為波克夏執行長的最後一次專訪並非告別——而是一次反思。它捕捉了使他成為有史以來最偉大投資者之一的本質：清晰的思維、穩定的情緒，以及善待他人的深刻信念。
他可能不再是波克夏的公開面孔，但他的哲學將在未來數十年塑造這家公司——以及整個投資世界。
正如他提醒觀眾的那樣，投資仍然是「有趣的遊戲」，在這個遊戲中，「如果你遵循規則，幾乎永遠不會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