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行摘要
- 波克夏2026年第一季13F（2026/05/15申報）顯示，投資組合規模2631億美元，僅持有29檔股票——一年前還有超過45個持股。這是波克夏數十年來最集中的一次。
- 巴菲特在同一季完全出清Visa（29.1億美元）和Mastercard（22.8億美元）——同時拋售兩檔教科書級別的護城河企業，這應該會讓所有將支付處理商視為「永久持股」的投資人感到不安。
- GOOGL單季飆漲204%——波克夏加碼Alphabet 104.7億美元，為近年來最大金額的加倉。加上新建立的GOOG持股（10.3億美元），Alphabet的總押注現達115億美元。
- 達美航空成為26.5億美元的新持股。沒錯，就是那位在2020年公開為持有航空股道歉的人，現在買了26.5億美元的達美航空。
- 前十大持股現在占投資組合的90.72%。波克夏不再是一家多元化的綜合控股公司——它是一台「信念機器」。
大清洗：90天內消失16個持股
我們先從一個沒人充分討論的數字開始：十六。
在典型的波克夏季度，你可能會看到兩三個持股被出清。但在2026年第一季，有16個持股被完全清算。這不是投資組合管理——這是對舊波克夏的「控制性拆除」。
按主題分類的出清持股：
支付處理商——Visa（29.1億美元全數賣出）、Mastercard（22.8億美元全數賣出）
醫療保健——聯合健康（16.6億美元全數賣出）
消費品牌——達美樂披薩（14.0億美元）、帝亞吉歐（1960萬美元）
保險——AON（12.7億美元）
多元化/特殊產業——亞馬遜（5.25億美元）、Pool Corp（7.02億美元）、特許通訊（2.21億美元）、HEICO（3.27億美元）、一級方程式集團（2.97億美元）、Lamar Advertising（1.52億美元）、Allegion（1.24億美元）、Liberty Latin America x2（合計2700萬美元）、亞特蘭大勇士控股（460萬美元）
其中一些規模很小——亞特蘭大勇士的持股僅約500萬美元，在2630億美元的投資組合中幾乎可忽略不計。但Visa和Mastercard的出清則完全是另一回事，值得獨立探討。
他為何出清Visa和Mastercard？
事實是：這些並非爛公司。Visa的營業利潤率約54%，Mastercard也差不多。兩者都是輕資產模式——它們不借錢，只處理交易並收取過路費。高轉換成本、網路效應、每筆交易邊際成本趨近於零。按照傳統的護城河指標，V和MA正是巴菲特五十年來最愛的企業類型。
那麼為何賣掉兩者？同一季度？完全出清而非減持？
我認為有三個合理的解釋，按可能性排序：
最可能：資本重新配置。巴菲特需要100億美元以上的火力來押注Alphabet。必須有資金來源。Visa和Mastercard持有可觀獲利，相較於他正在建立的信念部位，它們在未來上漲空間上最「可取代」。這並非對V和MA的譴責——而是對Alphabet的表態。
合理：監管尾端風險真實存在。美國司法部多年來一直針對Visa在簽帳卡路由上的反競爭行為進行調查。若對Visa網路獨家協議做出結構性裁決，可能以難以建模的方式損害其經濟效益。Mastercard在歐洲也面臨類似審查。巴菲特討厭那些經濟效益取決於他無法控制的監管寬容的企業。
投機但值得提出：金融科技侵蝕論。即時支付軌道（FedNow、RTP）、Apple Pay在實體店逐漸主導的感應支付、Stripe的嵌入式金融基礎設施，以及穩定幣結算的逐步但真實的採用，都在對「Visa處理一切」的敘事施加漸進壓力。護城河並未消失，但已不再是2015年時那樣的銅牆鐵壁。
我的解讀：主要是#1，其次是#2，並略帶#3。但當你在同一季出清52億美元兩家相同業務的公司時，你正在發出一個訊號。市場是否正確解讀則是另一個問題。
聯合健康（16.6億美元）的出清較易解釋。在Brian Thompson遇刺事件、隨後全國對健康保險實務的討論，以及國會考慮對管理式醫療進行成本控制措施之後，聯合健康的監管環境已轉為敵對。該公司業務結構穩健，但波克夏不需要在一個已受高度關注的2630億美元投資組合中承擔頭條風險。
Google豪賭：115億美元投入Alphabet
這是本季的重點。沒有之一。
巴菲特加碼3640萬股GOOGL——增幅204%——估計成本104.7億美元。他還新建立了GOOG（C類股）持股，價值10.3億美元。Alphabet的總持股現為156億美元（GOOGL）+ 10.3億美元（GOOG）= 166億美元，成為波克夏第七大持股，且仍在快速攀升。
從規模來看：單季加碼104.7億美元，超過大多數避險基金的總管理資產。這不是試探性部位。這是巴菲特以信念表示，Alphabet在當前價位被低估。
老實說，這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為巴菲特曾多次公開承認，他應該在2000年代初期就買進Google，當時他已清楚看到搜尋的主導地位。他知道這是一家好公司，但卻袖手旁觀。這個遺憾已成為波克夏二十年來的傳說。
無論他當時有何猶豫，現在已不復存在。
為何是Alphabet，為何是現在？
以下是巴菲特隱含的論點：Alphabet不是科技股。它是一條收費公路。
Google搜尋每天處理約85億次查詢，且無可行競爭對手。其搜尋部門的營業利潤率超過40%。YouTube是全球第二大搜尋引擎，也是波克夏永遠無法建立的全球電視網——它將自己不產生的內容變現。Google Cloud是第三大雲端服務商，且營收成長率在三大巨頭中最快。而Waymo，低調地，是唯一在多個城市營運數萬次付費乘車的自動駕駛公司。
以約20倍預期本益比計算，Alphabet的交易價格低於標普500指數的本益比。它產生的自由現金流超過可口可樂和埃克森美孚的總和。其投入資本回報率持續高於20%。
這聽起來像什麼？聽起來就像巴菲特在任何其他年代會描述為「夢幻公司」的企業，除了它實際營運的這個年代。他終於買進它了。
同時持有GOOGL（A類股，有投票權）和GOOG（C類股，無投票權）的做法很有趣。這暗示Alphabet的部位可能進一步擴大——C類股常被機構買家用於純經濟曝險，避免投票權的複雜性。預期到第二季時這個部位會更大。
沒人料到的航空股回歸
2020年5月，巴菲特在波克夏年會上——透過直播向空無一人的奧馬哈體育館——告訴股東他已經賣掉波克夏持有的所有航空股。四家航空公司全數出清，且是虧損賣出。他說世界已從根本上改變，他不知道航空業會變成什麼樣子。
六年後，他剛剛投入26.5億美元買進達美航空（DAL）。
這是一個全新的買進——不是減持，也不是重新進場。一個乾淨、全新的26.5億美元信念交易。
達美航空已不是2020年的那家航空公司。「飛凡哩程」忠誠計畫已演變為一個恰好擁有飛機的金融服務業務——該計畫從美國運通聯名卡消費產生的收入比機票銷售更穩定且可預測。自疫情以來，高級艙位需求顯著超越經濟艙復甦。而且，在美國航空資產負債表仍承壓、西南航空面臨生存級激進投資者壓力的情況下，達美已鞏固其美國市場營運最佳航空公司的地位。
這是巴菲特的決定還是Greg Abel的？可能兩者皆是，而這很重要。Abel日益成為波克夏的營運發言人。如果這筆達美航空的押注反映了Abel對航空業的看法，那麼這就是波克夏在後巴菲特時代將如何思考資本配置的預覽。其風格——在整合行業中尋找主導營運商，以合理價格買入，持有——是純正的奧馬哈風格。
集中機器
算一下：AAPL（578億美元）+ AXP（459億美元）+ KO（304億美元）= 1341億美元。三個持股，超過2630億美元投資組合的一半。
前十大持股占波克夏全部揭露股票投資組合的90.72%。這意味著剩下的19個持股——從SIRI到Macy's到NVR——總計不到50億美元。它們不是訊號，而是註腳。
這種集中程度以任何標準來看都極端，除了巴菲特自己的標準。他數十年來一直主張，分散投資是對無知的避險——如果你真正了解一家公司並相信它，持有5%的投資組合是太少，而不是太多。2026年第一季的13F是我們多年來所見巴菲特哲學最純粹的執行。
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也有一個實務上的論點：巴菲特95歲了。Greg Abel即將接任CEO。一個29個持股的投資組合——其中90%的價值集中在10檔股票——對於過渡期來說，遠比一個龐雜的45檔股票控股公司更容易管理。我認為這種簡化是刻意的，而且是正確的決定。
這對散戶投資人意味著什麼
根據13Radar最新的13F追蹤數據（2026/05/15申報，截至2026/03/31），波克夏的季度周轉率僅5.70%——意味著大部分投資組合沒有變動。出清和加倉都集中且刻意。這是第一個教訓。
對於任何關注聰明錢的人來說，有三件事值得審視：
1. 重新審視支付處理商的論點。V和MA十多年來一直被視為價值投資組合中的永久固定資產。巴菲特持有Visa約8年後，在一個季度內全部出清。這不代表你應該賣出——但這意味著「不可攻破的護城河」故事值得比現在更仔細的檢視。監管風險是真實的。金融科技競爭雖然緩慢，但方向明確。
2. Alphabet的重新評價故事尚未結束。如果世上最著名的價值投資者在當前價位投入115億美元買進GOOGL，他看到了估值的安全邊際。Google的AI整合（Gemini在搜尋、Workspace、雲端）、YouTube的廣告市場復甦，以及Waymo的變現路徑，在當前本益比下都未被充分重視。該股在絕對價格上並不便宜，但相對於其獲利能力和競爭地位，它可能是最具巴菲特風格的大型股交易。
3. 你可能過度分散了。波克夏剛從45個以上持股減至29個，且90%的資金集中在10檔股票。大多數散戶持有20-40個他們在面試中無法令人信服地推銷的持股。巴菲特2026年第一季的操作並不微妙：砍掉你不相信的，集中在你相信的地方。
結論
巴菲特賣掉了Visa。他賣掉了Mastercard。他賣掉了聯合健康、達美樂、一級方程式以及其他11家公司。然後他將115億美元投入Google，並將26.5億美元投入他在2020年公開放棄的航空公司。
在95歲高齡，這不是一個在避險的人。
「奧馬哈先知」剛剛進行了十年來最激進的投資組合清洗——而訊息與他自1965年以來一直傳達的相同：擁有更少的東西，完全理解它們，並堅定持有。
唯一的問題是，是否真的有人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