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31日，全球金融界屏息見證了一場許多人認為永遠不會真正到來的權力交接。億萬富翁華倫·巴菲特——這位傳奇的「奧馬哈先知」，用超過半世紀時間將一家掙扎的新英格蘭紡織廠轉型為市值數兆美元的企業集團波克夏海瑟威——正式宣布退休。華爾街最著名的「買進並持有」投資者卸下執行長職務，最終將權杖交給他長期指定的接班人葛瑞格·艾伯。
然而，儘管這位標誌性投資者離開執行長辦公室已超過兩個月，他最後幾筆交易引發的震盪仍在全球股市中迴盪。2026年2月17日，機構投資經理提交了強制性的季度美國證交會13F表格，詳細說明他們在2025年第四季的交易活動。波克夏海瑟威的申報文件也在其中，它揭示了巴菲特現代投資組合中曾經的「皇冠明珠」歷經多年減持後的戲劇性結局。
歷史高位的股市——主要市場指數正測試新的估值極限——使巴菲特連續13個季度成為股票的淨賣家，這段從2022年10月1日持續至2025年12月31日的防禦性操作令人矚目。雖然波克夏的13F文件顯示他在多個產業持續賣出，但對公司第一大持股蘋果公司（AAPL）的處理方式最令分析師震驚。在退休前連續七個月，波克夏海瑟威以驚人的積極態度減持蘋果股票，執行了一項低調但持續不斷的清算計畫。
（圖片：波克夏海瑟威蘋果股票交易歷史）
要真正理解這項策略轉變的規模，必須仔細審視歷史數據。2023年9月30日，巴菲特的公司持有驚人的915,560,382股蘋果股票。當時，這單一科技巨頭佔波克夏整個公開交易股票投資組合的40%以上。這種財富集中度違背了傳統的分散投資原則，僅憑巴菲特對該企業的堅定信念才得以合理化。但在接下來的九個季度，直到這位奧馬哈先知的最後一天，有687,642,574股被有條不紊地在公開市場賣出。
這波持續的賣壓最終使波克夏一度龐大的蘋果持股部位正好減少了75%。
波克夏最新13F申報文件的數據視覺化，生動描繪了這場歷史性的撤資。在2023年第四季小幅減持1,000萬股（1.09%）後，真正的洪閘在2024年初開啟。2024年第一季，波克夏以據報平均每股171.48美元的價格賣出1.1619億股（減持12.83%）。但真正震撼科技業的是2024年第二季。波克夏將其持股幾乎砍半，以據報平均每股210.62美元的價格拋售3.8937億股（減持49.33%）。僅該季的賣出就籌集了約820億美元現金。
撤資行動持續到2024年底，並在整個2025年堅持進行。2024年第三季，又賣出1億股。到了2025年，每月賣出的節奏已固定下來。2025年第二季減持2,000萬股，隨後在2025年第三季減持4,179萬股。最後，在巴菲特擔任執行長的最後一季（2025年第四季），他再賣出1,029萬股，減持4.32%，使最終持股部位來到2.2792億股。
為何這位全球最著名的「買進並持有」投資者選擇離開他最賺錢的交易？答案在於巴菲特對傳統價值投資指標的堅守，與華爾街當前的投機狂熱形成對比。
華倫·巴菲特在他給股東的長篇信件以及奧馬哈多次馬拉松式的年度股東大會中明確表示，他主要將蘋果視為一家消費產品公司，而非必然是科技先驅。雖然大多數現代投資者和機構資金經理人近期高度關注蘋果的人工智慧（AI）願景、大型語言模型和機器學習整合，但巴菲特傾向於聚焦其底層業務的客戶忠誠度層面。
在零售世界建立信任需要大量時間，而消費者持續展現出願意為蘋果的實體設備支付溢價，尤其是其備受推崇的iPhone生態系統。巴菲特將此視為一道難以逾越的經濟護城河。然而，隨著蘋果股價從2023年初的164.90美元攀升至2025年第四季據報的驚人271.86美元，其估值已與巴菲特偏好的基本消費品指標脫鉤。華爾街將蘋果定價為AI成長股；巴菲特則將其評估為成熟的消費品牌。當價格遠超過內在價值時，這位先知做了他一直在做的事：在市場狂熱時賣出。
此外，這項遠離科技估值的轉向，因一筆引人注目的反向交易而更加凸顯。在波克夏持續拋售蘋果股票的同時，巴菲特在退休前連續六個季度買進了一家知名消費品公司的股票。這種從高飛的科技公司轉向傳統、防禦性的民生必需消費品，是典型的巴菲特風格。這表明他相信在歷史高位的市場中，資金在現金流可預測、本益比較低，且在經濟不確定時期表現良好的實體產品企業中能得到更好的保護。
這些交易的結果，留給葛瑞格·艾伯管理的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投資組合。根據2025年第四季的申報文件，波克夏海瑟威的公開交易股票投資組合目前總計2,741.6億美元，涵蓋42檔持股。關鍵在於，這2,741.6億美元僅代表股票部位；過去兩年近6.88億股蘋果股票的巨額清算，很可能已將波克夏海瑟威傳奇般的現金儲備推至前所未有的天際高度。
這筆蘋果交易無疑將載入金融史冊，成為史上最偉大的資本配置傑作之一。「首次買進」記錄在2016年第一季。在長達40個季度——整整十年的持有期間——波克夏乘著智慧型手機革命的浪潮，獲得了數千億美元的未實現與已實現收益。巴菲特最初因買進科技股而震驚市場，這是他曾在網路泡沫時期著名地避開的產業。然而，他最終完美地交易了蘋果，在其本益比僅十幾倍時建立了大部分部位，並在市場給予該公司科技產業溢價估值時賣出了絕大部分持股。
隨著葛瑞格·艾伯走出巴菲特巨大的身影，接任執行長職務，他繼承了一個堡壘般的資產負債表。這位新任執行長接掌的企業集團，已大幅降低了單一股票集中度的風險。剩餘的2.2792億股蘋果股票仍代表一個可觀的部位，但它不再是投資組合中壓倒性的錨。
現在金融界的關鍵問題是，艾伯將如何運用巴菲特透過這13個季度的賣出潮所產生的如山現金儲備。艾伯會將這筆資金投入重大收購、繼續回購波克夏自家股票，還是可能保持防禦姿態以應對更廣泛的市場修正？
無論波克夏海瑟威的未來如何，2025年第四季的美國證交會申報文件，為華倫·巴菲特的營運生涯劃下了決定性的句點。他的最後一役並非戲劇性的新收購，而是對世代利潤進行紀律嚴明、有條不紊的收割。透過連續七個月減持他最喜愛的持股並鎖定歷史性收益，這位奧馬哈先知確保了他的公司將為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宏觀經濟風雨做好萬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