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25年最後幾個小時的流逝，美國股市即將結束又一個輝煌的一年——而現代最具影響力的投資者華倫·巴菲特，正準備將波克夏·海瑟威的領導權交棒。這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時刻：就在這位「奧馬哈先知」退居幕後之際，他最喜愛的估值工具——巴菲特指標——攀升到了連他本人都曾形容為「玩火」的水準。
對於一代將巴菲特的13F申報文件、投資組合動向及股東信智慧奉為圭臬的投資者而言，這個時機點充滿詩意。這位憑藉耐心、紀律與價格敏感度建立起兆美元企業集團的超級投資者，選擇在美國股票估值測試歷史極限的時刻退休。
而市場正以前所未有的關注度，緊盯著他的指標。
醞釀六十年的領導權交接
根據包括Yahoo財經在內的多份報導，現年95歲的巴菲特將於12月31日正式卸任執行長，將領導權移交給其長期副手、被廣泛視為自然接班人的葛瑞格·阿貝爾。阿貝爾出生於加拿大，自2018年起負責管理波克夏·海瑟威能源公司並監管所有非保險業務，多年來一直為此接班時刻做準備。
這次交接標誌著資本主義史上最非凡的職業生涯之一畫下句點。巴菲特將波克夏從一家瀕臨倒閉的紡織廠，轉型為市值超過1兆美元的龐大企業集團。在此過程中，他收購了伯靈頓北方聖塔菲鐵路公司，與比爾·蓋茲建立了長達數十年的友誼，並撰寫了成為投資者、執行長及商學院學生必讀的股東信。
華倫的長子霍華德·巴菲特將擔任非執行董事長。他在2024年的一次訪談中，將波克夏的文化描述為「非常簡單」，建立在誠實、負責以及說到做到的基礎上——這正反映了其父親在投資與領導上的哲學。
巴菲特指標創下歷史新高
巴菲特的退休，恰逢一個他可能從未預料到的里程碑：以他命名的估值指標飆升至有記錄以來的最高水準。
巴菲特指標——美國股市總市值除以美國國內生產毛額——目前約為221.4%。其他估值追蹤工具也顯示出類似的極端水準。CurrentMarketValuation.com估計，截至2025年9月30日，該比率為230%，比趨勢線高出2.4個標準差以上，並將市場歸類為「嚴重高估」。
巴菲特曾寫道，這個比率「可能是衡量任何特定時刻估值水準的最佳單一指標」。那是在2001年，當時該指標在網路泡沫期間徘徊在150%左右。
今日的讀數讓那個時代顯得溫和。
指標為何如此高漲
這波飆升是由多種因素共同驅動：
1. AI熱潮
受投資者對人工智慧的熱情以及大型科技公司盈利能力的推動，標普500指數在2025年上漲了15%至19%（具體取決於指數和測算日期）。那斯達克指數今年漲幅超過18%，延續了多年來由科技股領漲的優異表現。
2. 持續違反地心引力的市場
儘管存在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關稅衝擊和頑固的通膨，標普500指數即將迎來連續第三年兩位數漲幅，這在現代市場歷史中實屬罕見。
3. 獲利預期上調
分析師持續上調對2026年的獲利預測，理由是AI驅動的生產力提升和具韌性的消費需求。這種樂觀情緒推高了各行業的估值。
4. 市值大幅擴張
美國股市總市值現已超過70兆美元，而截至2025年底的年化GDP約為30兆美元。
當市值增長速度快於實體經濟時，巴菲特指標就會飆升——而這正是目前發生的情況。
巴菲特自身投資組合仍側重科技
儘管巴菲特數十年來一直警告不要為成長付出過高代價，但他本人並未缺席AI時代。波克夏·海瑟威繼續持有蘋果和亞馬遜的大量股份，並在2025年建立了對字母公司的新倉位——對於一家通常避開高本益比科技股的企業集團來說，此舉實屬罕見。
僅巴菲特的蘋果持股，就成為他職業生涯中最賺錢的投資之一。即使在巴菲特維持其價值投資者身份的同時，波克夏對科技股的曝險也在悄然增加。
這種二元性——一位價值投資者從成長驅動的市場中獲益——正是當前時刻如此引人入勝的部分原因。
巴菲特指標對2026年的啟示
該指標並非擇時工具，巴菲特也一再強調市場可能長期處於高估狀態。但從歷史上看，該指標讀數超過200%之後，往往伴隨著較低的未來回報。
華爾街分析師對後市看法分歧：
- 一些策略師預計，鑒於AI驅動的獲利成長和聯準會潛在的寬鬆週期，標普500指數在2026年可能邁向7,000點。
- 另一些人則警告，估值已過度拉伸，隨著市場消化過去三年的快速漲幅，回調的可能性越來越大。
《經濟時報》指出，該指標創下歷史新高，表明美國市場在進入2026年初之際「已遠超過健康修正的臨界點」。
就連《Motley Fool》也強調，巴菲特曾將接近200%的水準形容為「玩火」——這個詞在今天聽來令人不安。
波克夏與投資者的新時代
葛瑞格·阿貝爾接手的公司擁有：
- 超過3,500億美元的現金，這是波克夏歷史上最大的現金儲備
- 橫跨保險、能源、鐵路、製造和消費品牌的多元化投資組合
- 以蘋果、可口可樂、美國運通和美國銀行為核心的龐大股票投資組合
他還繼承了數百萬將波克夏視為巴菲特判斷力代名詞的投資者的期望。
大多數分析師預期將是延續，而非重塑。阿貝爾以紀律嚴明的營運者著稱，對波克夏的分散式結構有深刻理解。巴菲特本人曾表示，阿貝爾「非常了解企業」，是領導這家企業集團邁入下一篇章的合適人選。
指標背後的傳承
巴菲特指標不僅僅是一個比率。它反映了巴菲特的世界觀——市場最終與實體經濟相連，即使動能顯示相反，價格依然重要。
巴菲特憑藉以合理價格買進優秀企業、而非追逐潮流建立了聲譽。然而，當世界改變時，他也會適應，將蘋果視為消費與科技的混合體，並允許波克夏的投資組合與時俱進。
他的退休並未終結這套哲學。如果說有什麼影響，那就是它迫使投資者在一個由AI、兆美元公司和前所未有的流動性所定義的時代，更嚴肅地思考估值、風險以及何謂合理價格。
一位文化偶像退居幕後
除了數字，巴菲特留下的文化印記，是極少企業領袖能企及的。
布魯克斯跑鞋執行長丹·謝里登曾稱他為「資本主義史上最偉大的人物」，這一觀點在美國企業界引起共鳴。布魯克斯——於2006年被波克夏收購——甚至每年在波克夏股東大會上，推出印有巴菲特和已故查理·蒙格形象的限量版運動鞋，這個古怪的傳統凸顯了這位投資者持久的吸引力。
巴菲特的年度股東信、他的冷面幽默、中西部式的謙遜，以及將複雜概念轉化為通俗易懂語言的能力，塑造了一代又一代的投資者。他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波克夏的資產負債表。
最後的提醒：投資者現在應關注什麼
隨著巴菲特卸任，他留下的市場既充滿熱情，又令人不安。AI樂觀情緒高漲。估值過度拉伸。巴菲特指標閃爍紅燈。然而，美國經濟依然具有韌性，企業獲利正在成長，投資者情緒強勁。
對於超級投資者的追隨者和市場歷史的學生而言，訊息不是恐慌——而是關注。
巴菲特總是說價格很重要。他最喜愛的指標，恰恰在他退出舞台的時刻，提醒著投資者這個事實。
而這或許是最恰如其分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