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投資人能像華倫·巴菲特這樣坦誠面對自己的失誤,而能將自稱的失策轉變為史上最成功企業轉型案例的人更是鳳毛麟角。隨著波克夏海瑟威執行長準備卸任,巴菲特再次回顧了他稱之為「我買過最愚蠢的股票」的交易——即買下波克夏本身。
這是一個非凡的坦承。波克夏海瑟威如今已是一個兆元級綜合企業,旗下擁有保險巨頭、鐵路、公用事業、消費品牌,以及一個足以撼動市場的股票投資組合。巴菲特的個人淨資產約為1,510億美元,幾乎全部與波克夏的A股掛鉤。然而他堅持認為,最初的收購是個錯誤——這個錯誤讓他損失了數十年的機會,據他自己估計,更損失了數千億美元的複利價值。
但這個錯誤也改變了一切。
源自八分之一美元輕視的兆元帝國
故事始於1960年代初期,當時巴菲特經營著一個小型投資合夥事業。波克夏海瑟威當時是一家經營困難的新英格蘭紡織廠,正在清算資產並回購股票。巴菲特看到了一個經典的本傑明·葛拉漢式便宜貨:一家交易價格低於其營運資本價值的公司。
1964年,波克夏的管理層提出以11.50美元收購巴菲特的持股。他同意了。但當正式文件送達時,價格已被悄悄調降至11又3/8美元——少了八分之一美元。
這微小的輕視激怒了他。
巴菲特沒有賣出,反而做了相反的事:他買進更多。他累積了足夠的股份以取得公司控制權,並立即解雇了那些試圖削減收購價格的管理者。
這是一場由情緒而非分析驅動的勝利——巴菲特數十年來一直稱之為「一個持續20年的錯誤」。
不良企業的負擔
一旦控制了波克夏,巴菲特繼承了一個問題:紡織業務在結構上注定失敗。無論管理技巧多麼高超,都無法克服外國競爭、成本上升和利潤率萎縮的困境。
二十年來,波克夏的紡織部門消耗了大量資本,卻回報甚微。巴菲特後來承認,如果他當時直接放棄並從頭開始進入保險業——而不是透過波克夏收購保險公司——他的帝國規模將會「至少是現在的兩倍大」。
這個教訓痛苦但關鍵:再優秀的管理者也無法挽救一個本質不良的企業。
這個領悟成為巴菲特後期哲學的基礎:以合理的價格買進優秀的公司,而非以便宜的價格買進平庸的公司。
從價值獵人到品質投資者
巴菲特早期在本傑明·葛拉漢門下受訓,學會了尋找便宜貨——即交易價格低於內在價值的公司,即使其業務前景平庸。波克夏的經歷迫使他重新思考這種方法。
他後來用一句廣為流傳的話總結了這個轉變:「以合理的價格買進一家優秀的公司,遠勝於以便宜的價格買進一家平庸的公司。」
波克夏的經驗也啟發了巴菲特的另一句經典名言:「當一位優秀的管理者接手一家糟糕的企業時,通常保持其聲譽的是那家企業。」
曾經拖累波克夏的紡織廠,最終成為巴菲特建立現代綜合企業的殼公司。但背負這個殼公司二十年的代價,塑造了他職業生涯後期的紀律。
奧運跳水規則:難度不計分
巴菲特經常使用簡單的比喻來解釋複雜的概念,他對波克夏的反思也不例外。他將投資比作奧運跳水——只是沒有難度加分。
在商業中,他說,你不會因為做困難的事而獲得額外加分。僅僅因為扭轉一家失敗的企業具有挑戰性,並不會帶來獎勵。投資者最好跨過「一英尺高的障礙」,而非嘗試「七英尺高的橫桿」。
波克夏就是他的七英尺橫桿。而這個經驗教會了他要避開它們。
重塑其淨資產的慈善事業
巴菲特今日的財富——約1,510億美元——令人咋舌,但本可能更加龐大。自2006年以來,他已捐贈了數十萬股波克夏B股,目前價值超過2,000億美元,用於慈善事業。若無這些捐贈,他的理論淨資產將接近3,590億美元,位居全球第二。
他計劃繼續捐出大部分財富,強化他長期持有的觀點:社會從慈善事業中獲益,遠勝於從世襲繼承中獲益。
波克夏「錯誤」所建立的傳奇
儘管稱波克夏是他最糟糕的股票買進,巴菲特承認這段經歷重塑了他的投資身份。它推動他遠離「菸屁股投資法」,轉向持久、高品質的企業——可口可樂、美國運通、蘋果等如今定義波克夏投資組合的公司。
它也教會他避免讓情緒驅動資本配置。他對八分之一美元的憤怒,導致他買下了一家他從未打算擁有的公司。其後果持續了數十年。
然而,若無那個錯誤,我們今天所知的波克夏可能不會存在。
巴菲特準備卸任前的最後一課
隨著巴菲特從執行長職位過渡,他的反思格外具有分量。投資者常從他的成功中尋求指引,但巴菲特堅持認為,他最重要的教訓來自失敗。
收購波克夏代價高昂、令人沮喪,且——據他自己承認——本可避免。但它迫使他進化。它推動他走向一種近60年來為股東財富持續複利的哲學。
最終,他買過「最愚蠢的股票」,成為了史上最偉大投資傳奇的基石。
而這或許是巴菲特給下一代投資者的最後提醒:你最大的錯誤,可能成為你最寶貴的老師——只要你願意從中學習。